第(1/3)页 三司开堂这日,京城起了大早。 还没到辰时,刑部外街已经围了不少人。 官差早早拉了绳。 不许百姓靠近。 可越是不许靠近,越有人想看。 茶棚坐满了。 巷口站满了。 连对面卖糖人的老头,今日都比平时来得早。 江州案入京。 顾府外账。 锦成号。 慈恩寺莲账。 顾府书房旧文书。 这些词连着砸了几日,京城百姓早就听得耳朵发热。 今日三司开堂,谁都知道这不是寻常复核。 这是顾府真正被摆上案桌了。 更准确地说。 是顾延章终于不能只坐在书房里了。 刑部门前,有人低声议论。 “顾大人会来吗?” “听说会来。” “他不是自请避嫌了吗?” “避嫌也得说清楚啊,书房里都翻出苏承业密呈了。” “那陆寻呢?” “应该也会来吧。” “他一个白身书生,也能进三司堂?” “你忘了?他是临时书吏。” “临时书吏能把顾府逼到这份上?” “所以才好看啊。” 人群里一阵低笑。 很快,街头传来车轮声。 第一辆到的,是监察司的车。 裴玄骑马在前。 柳清霜在侧。 岳沉舟没有坐轿,而是直接从车上下来。 他一出现,刑部门口立刻安静许多。 监察司这位老大人,京城里没人敢小看。 紧接着,第二辆车停下。 车帘掀开。 青竹先下来。 她今日穿得很素净,发髻梳得整齐,怀里抱着一个木匣。 木匣里不是蜜饯。 是图。 江州银路图。 锦成号外账副录。 苏家旧产转卖简表。 还有她昨夜帮着整理好的几张标注。 她抱得很紧。 像抱着一只会咬人的小老虎。 随后,陆寻从车里出来。 他今日穿了一身浅青长衫,外面披了件深色披风。 脸色依旧不算好。 但比刚进京时精神了些。 赵大夫站在车旁,看着他下车,眉头还是皱着。 “记住。” 陆寻叹了口气。 “坐着说。” 赵大夫冷冷补充: “少说废话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这个比较难。” 赵大夫看了他一眼。 陆寻立刻改口: “但我尽量。” 青竹忍不住笑了一下。 外头不少人看见这一幕,表情都有些古怪。 这就是陆寻? 那个城门怼京兆府、玉衡文会怼士子、把顾府夫人逼进监察司的人? 怎么看起来像被大夫管得死死的? 有人低声道: “他真病啊?” “废话,脸白成那样还能是假?” “病成这样还来三司堂?” “所以说这人狠啊。” “狠什么狠,你没看他刚才被大夫训得不敢回嘴?” “那更狠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都这样了还要来,说明顾府真把他惹急了。” 人群里又是一阵低声议论。 陆寻听见一点,没理。 他转头看向苏云卿。 苏云卿从后一辆车下来。 今日她没有戴帷帽。 一身素白衣裙,发间只插一支银簪。 她脸色很平静。 平静得让青竹都有些意外。 以前每次提到苏家旧案,她眼里总有压不住的痛。 可今日,她站在刑部门口,竟没有发抖。 陆寻看了她一眼。 “怕吗?” 苏云卿轻轻点头。 “怕。” 她顿了顿。 “但不退。” 陆寻笑了。 “那就够了。” 宋砚辞也来了。 他手中拿着折扇,身后跟着宋家两个账房。 今日宋家不是主角。 但宋家旧账和锦成号外账能对上,少不了他。 几人刚要进门,街尾忽然又安静下来。 一辆低调的黑顶马车缓缓驶来。 没有张扬的仪仗。 也没有顾府大牌。 可车一停,所有人都知道是谁来了。 顾延章。 车帘掀开。 顾延章走下马车。 他今日穿的是深青官袍。 面容清瘦。 神色平稳。 即便这几日顾府被风浪推到京城中央,他看起来依旧像什么都没发生。 这份稳,让不少人心里发紧。 能坐到内阁次辅位置的人,果然不是寻常人物。 顾延章下车后,目光扫过人群,最后落在陆寻身上。 两人第一次正式对视。 一个是内阁次辅。 一个是寒门书生。 一个衣冠整肃,站得笔直。 一个病色未退,还要青竹在旁虚扶着。 可偏偏这一刻,没人觉得陆寻矮了一头。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。 就是这个病书生,把顾府一步步逼到今天。 顾延章先开口。 “陆公子。” 陆寻拱手。 “顾大人。” 顾延章淡淡道: “久闻其名。” 陆寻笑了笑。 “顾大人这话,我听过很多次。” 顾延章眉头微动。 陆寻道: “但每次别人说完,后面都没什么好事。” 周围顿时安静。 裴玄嘴角一抽。 宋砚辞侧过脸。 青竹低头看鞋尖,装作自己没听见。 顾延章神色不变。 “陆公子果然快言。” 陆寻摇头。 “身体不好,说不了慢话。” 这句话一出,旁边有个年轻衙役差点笑出来,又赶紧憋住。 顾延章看着陆寻。 片刻后,他轻轻一笑。 “今日三司开堂,陆公子还是保重身体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顾大人放心。” “我今天坐着。” 顾延章眼神终于轻轻动了一下。 因为他看见了后面两名校尉抬着的椅子。 还是那把紫檀椅。 岳沉舟书房里的。 为了陆寻今日进堂,特意又搬来了。 顾延章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 他见过许多上堂的人。 跪着的。 站着的。 被押着的。 被拖着的。 唯独没见过自带椅子的。 偏偏谁都不好说他摆架子。 因为陆寻是真病。 说不让他坐? 万一他倒在三司堂上,明日京城就能传成三司欺压江州功臣。 顾延章第一次还没开堂,就觉得这病书生有点棘手。 他没有再说话,转身进了刑部。 陆寻看着他的背影,轻轻道: “挺稳。” 宋砚辞低声道: “稳得吓人。” 陆寻笑了笑。 “没事。” “椅子再稳,也怕少腿。” 青竹小声问: “今天拆哪条?” 陆寻看了她一眼。 青竹立刻抿住嘴。 她刚才只是顺口接了一句。 没想到陆寻认真想了想。 “今天先拆他‘不知情’这条。” 青竹眼睛亮了一下。 她抱紧木匣。 “那图我抱好了。” 陆寻笑着点头。 “靠你了。” 青竹脸微红,却站得更直了些。 …… 三司堂内。 刑部、大理寺、都察院三方俱在。 主位坐着刑部尚书**清。 左侧是大理寺卿周元礼。 右侧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许敬之。 岳沉舟坐在旁侧。 裴玄、柳清霜站在监察司一列。 顾延章以避嫌官员身份坐在右下首。 不居主位。 但谁都知道,他才是今日最重的人。 沈兰、秦妈妈、陈怀都没有先押上来。 今日第一场,不是审人。 是定案势。 江州案到底是单纯旧案翻查,还是顾府涉案。 这一点,今日必须先摆明。 陆寻进堂时,那把紫檀椅也被搬了进来。 不少官员脸色都变了。 **清眉头微皱。 “这是何意?” 岳沉舟淡淡道: “陆寻伤重未愈,三司传他协助问案,总不能让人站死在堂上。” **清嘴角动了一下。 这话粗。 但他不好反驳。 第(1/3)页